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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.两重心 (第2/3页)
传令的斥候。像潜伏在肌理深处的恶疮,一朝暴露,触目惊心。 最让他心寒的,是那个排在首位的名字。 贺云峥。 云州大营的兵马参将,从四品武官。谢昀的副手之一,跟随他征战五年,叁年前狄人突袭雁门,是他率百骑断后,身中七刀仍死战不退。 谢昀亲自给他斟过庆功酒。 如今,这双手要亲自将他送上刑台。 夜半,谢昀独自提着一壶酒,去了贺云峥被软禁的营帐。 帐中只点了一盏孤灯,贺云峥坐在案前,手边没有镣铐,也没有看守。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像在等什么人。 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 看见谢昀,他没有惊惶,也没有辩解。 他只是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疲惫,有释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怍。 “将军来了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的晚一些。” 谢昀在他对面坐下,将酒壶搁在案上。 “为何?”他问。 只有两个字。 没有质问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失望。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。 贺云峥沉默了很久。 久到谢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 然后他听见那个跟随自己五年的老将,用一种近乎麻木的、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: “二皇子的人找到我母亲。她七十了,住在老家的破宅子里,每个月靠我寄回的俸禄买药续命。他们说,只要我听话,就保她安享晚年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将军,我没有办法。” 谢昀没有说话。 他倒了碗酒,推到贺云峥面前。 贺云峥端起,一饮而尽。 “那封调虎离山的假情报,是我递出去的。”他将空碗放下,声音低哑,“王虎的死,叁百精骑的死,都是我的罪。” “我知道我该死。” “可我不后悔。” 他抬起头,与谢昀对视。 “将军,我不怕死。可我怕我娘死的时候,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。” 谢昀看着他。 看着那张被边关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,看着那双熬了无数个夜、射了无数支箭、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。 他想起五年前,贺云峥初来云州,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低阶校尉。他母亲病重,他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,最后还是凑不够药钱。谢昀从自己的俸禄里支了五百两,说是“预支的军饷”。 贺云峥没有说谢。 他只是从那以后,每一次出战时,都冲在最前面。 ——他以为那是在还债。 可原来,他欠的债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 谢昀站起身。 “你的母亲,”他说,“我会派人接来云州,妥善安置。” 贺云峥猛地抬头。 “将军……” “你的命,我收下了。”谢昀没有看他,“但这份罪,不止是你一个人的。” “李琮会付出代价。” 他转身,走向帐帘。 身后传来贺云峥压抑的、颤抖的声音: “将军……末将对不起您。” 谢昀没有回头。 他只是在帐帘掀起的刹那,极轻地说: “下辈子,别再当兵了。” 那一夜,谢昀在校场上独坐到天明。 他没有喝酒。 他只是坐在高高的哨塔下,望着北方那片沉寂的、看不见尽头的草原。 身边没有沉青。 是他刻意支开了她。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她。 不是因为内jianian的事与她无关。 是因为他方才发现,在自己最需要人陪的时刻,他第一个想起的人,不是裴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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